2010年12月1日 星期三

他的故事

我第一次見到他時 ,覺得他很內向。 一群朋友在一起聊天, 大家有說有笑, 只有他一個人靜靜地坐在那兒, 一句話也沒說。 過後和朋友幾次相聚, 他給我的印象還是一樣, 就是那麼靜, 一聲也不發。 後來 見到一個與他非常熟悉的朋友, 一問之下, 原來他背後有着這樣的故事。
他出生于槟城 ,原籍福建惠安 。他祖父祖母原是中國人, 因逃避戰亂而遷至馬來半島。 據說他祖父祖母源自富有家庭, 因一路往南逃躲避戰亂,所有的家產也幾乎給耗盡了。
他父親企圖奮鬥創一番事業, 唯人算不如天算, 經過幾年的努力, 生意每況愈下, 如今已面臨關閉的厄運。 他母親來自富有家庭, 根本沒經歷過人生的坎坷路途。 如今家庭經濟陷入困境, 一時不知所措。 他父母面對此困境時, 除了怨天尤人, 就把一切希望放在他身上, 期望他將來能出人頭地, 幹一番大事業, 或成為一個專業人士。 就這樣的, 他只知道兩件事, 一是讀好書, 二是順從父母。
他上小學時, 因對家人不滿的情緒, 把它轉移至學校發洩了。 在家中, 他是一個乖孩子; 在學校, 卻是一個壞學生, 時常遭到老師的懲罰。 他小學六年的生涯就是這樣渡過的。
上中學後, 因他所讀的是名校, 個個都是成績非常好的學生。 相比之下, 他的成績就遜色得多了。 平時同學們瞧不起他的眼光, 校長和老師們的冷眼相待, 深深的烙印在他心中。
就這樣又過了六年, 中學生涯也結束了。 他勉強升上先修班, 轉入另一間學校就讀。 此時別人一聽到他是從名校轉來的, 甚麼學會的主席要職, 都要給他提名競選。 他終於嘗到當好學生的滋味了。 在家他是一個好孩子, 如今在校他也是一位好學生。 他從此更加努力讀書, 希望將來能出人頭地, 讓別人永遠看得起他。 他終於認清自己的目標; 這一目標, 也是他父母對他的期望。 他盡最大的能力朝這目標奮鬥。
終於, 政府考試成績放榜了。 他的成績出人意外的好, 連他父母也感到意外。 在申請大學時, 他選了一個最熱門的科系---會計系。 至于他是否對此系有興趣, 他自己也不清楚。 他只知道, 將來畢業後, 再加上幾年的工作經驗, 他就會成為一個專業人士。 他這一選擇, 不止有 “錢” 途, 也符合他父母對他的希望, 他的目標就快達到了。
一九九三年, 他畢業了。 一踏入社會工作, 才發覺到世界是那麼不完美。 同事們的勾心鬥角, 永遠不會止息。 單憑他這一張文憑, 要在這五花八門的社會立足, 還嫌不夠。 更甚的是, 他發覺到自己的興趣根本不在於這一行。 每天對着數目字的報告, 都給他看到眼花了。
他開始思索, 他讀書的目的是甚麼? 是否因他小學和中學時時常被人看不起, 才努力把書讀好? 是否要成為父母眼中的好孩子, 而選上他沒興趣的科系來讀? 他的人生目標是甚麼? 他一直在尋找答案。 難道他一生都是為了恢復他家族昔日腰纏萬貫的身份?
朋友們又見面了。 我看到他靜靜的坐在那邊, 若有所思似的。 我在想, 他是否還在尋找他人生的目標, 還在思索他的問題? 或者是他的人生經歷, 家庭背景, 造成他這樣的孤僻? 我走過去, 坐在他旁邊, 試圖找個話題, 好打破他的沉默。 沒想到, 他還是不出聲, 臉上只露出一個笑容來回應我。 我感覺到他那一笑, 不是內心喜樂所勾起的。 我覺得那是一個苦笑, 一個無可奈何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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